乌坎砖:延迟这痉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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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坎砖:延迟这痉挛
 
文/赵成帅
 
2012年6月,由采集自广东汕尾市乌坎村的泥土烧制成的一块土砖,在两年时间里辗转于成都、深圳、北京、三亚、天津、重庆、长春、威尼斯、台北等数十个城市,“接力者”皆是通过网络找来的“自愿者”,他们要对“乌坎砖”进行叠加创作,有人粘上一枚创可贴,有人嵌入“蚂蟥钉”,有人用心脏温暖它,有人滴上了自己的血……这是艺术家李勇政发起的“传递一块乌坎砖”艺术活动。
 
2011年9月21日的“乌坎事件”引发了当前城市化进程中关于“土地”问题最为精彩的回响。“乌坎村村民临时代表理事会”、“乌坎村妇女代表联合会”的成立,持续5个月的事件反复,以及高层的积极介入,使乌坎村成为一个高度集约的社会切片。
 
与之相较,提前四天爆发的“华尔街运动”则引爆了自上世纪30年代经济危机以来,西方公民对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制度的深度怀疑。“目标就是占领——占领意味着直接民主,而直接民主有可能产生特定目标,也可能不。那些主流媒体不停地问什么是目标,他们错了。”
 
那么,“我们都是99%”的华尔街口号是否同样适用于“乌坎村民”?——没有喊出这句话,已经替他们做了回答。
 
在乌坎村这场由资本导演的政治游戏中,核心的“土地”逐渐沉默为剩余物,斗争中的村民渐趋淡化土地的有无、多寡,由罢市、罢渔点燃的打砸激情以及关于民主权利的吁求占据了压倒性优势——事件从其本身的痉挛退化为痕迹、伤口。拿什么来见证?“乌坎事件”一旦放弃土地的痉挛便已成为一个“死亡”,借用利奥塔的洞见,“面对死亡,只有迟到的哀悼”。
 
事实确实如此,事件以当局的让步调停告终,而“乌坎事件”与占领华尔街运动的实质性区别,就在于有没有主动生长为一个文化课题。
 
这个课题意味着对“痉挛”的延迟和葆有,“痉挛”用以表象不可表象者的不可能完成,那不可表象的正是主流媒体渴慕的“目标”。 拒绝成为在场的在场者!拒绝它,这种蔓延的欲望和诱惑!而困难的是如何占领、如何既在这里又不在这里地占领,去实现与当局的对称关系?
 
不在场的在场!
 
李勇政用5公斤泥土将乌坎村的“土地”重新拎取出来,5公斤泥土不是象征、不是隐喻,它就是“痉挛”本身,艺术家将这个“痉挛”固化为三块砖——由魔幻土地生产出来的果实——再交由它的民众去分享其苦涩、坚硬与速朽。辗转漫游在中国的各个城市之间的“乌坎砖”,任何人都能主动参与它、重塑它、创造它,更重要的是唤醒并使自己进入到那99%中来。
 
故而,李勇政的艺术实践不是乌坎事件的补充,而是反向同构,即对同一课题进行的逆向思考与测试。正如策展人杜曦云所言:“此砖测试每个人的政治观,有暴力革命观,有和平演变观。”重要的不是测试的“结果”,而是“We Are Together!”每个人的姿势、路径和结局,都是乌坎砖(土地)的遗迹,也都是痉挛的余震。
 
不容忽视的是,华尔街最初的上千名示威者正是通过互联网组织起来的,李勇政的艺术方案亦是如此。移动互联网使得远方的99%成为可能,使得不在场的在场成为可能,使得每个个体回到历史的第一现场。这是民主吗?或者是否应该问,“民主”属于它吗?
 
互联网的虚拟空间,因共在的痉挛而被赋形。顽固的权利游戏、千篇一律的政治戏剧,因为流动的99%的联结而变得旷日持久,这斗争甚至永不可能结束,不可能结束就是重写、是创造。
 
但,困难的是99%中的每一个细胞在哪里?为什么在这里没有人来喊出来?两年了,乌坎砖漫游了半个中国,换来了三五十人的参与,为什么人人还不是艺术家?我不得不念及斯宾诺莎在《神学政治论》中焦灼的目光:为什么人民为其自身的奴役地位感到荣幸?为什么他们宛若为自由而战那样为其奴役地位而战?不仅获得自由而且容忍自由为什么这样难?
 
乌坎砖的传递终将继续,因为我们离99%还很远,因为这痉挛是我们必须的!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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